混在县城:一个县级机关小公务员的十年观察

县城,是这个时代里地位比较尴尬的中间地带。县城既不像大城市那样有着庞大的人口、超凡的经济活力,又不像农村那样受国家政策支持和关注。县城是农村

混在县城:一个县级机关小公务员的十年观察

县城,是这个时代里地位比较尴尬的中间地带。县城既不像大城市那样有着庞大的人口、超凡的经济活力,又不像农村那样受国家政策支持和关注。县城是农村与城市的“过渡地带”,虽有爹不疼娘不爱之嫌,但这几十年下来依旧发展出独特的生态。

一个县级机关的小公务员,以他的十年观察得出的一个字,就是“混”。

混在县城

要在县城混,有门道,有讲究,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混在县城的。县城就像一个“局”,能不能融进去、在这局里是何种姿态,都要看本事。

首先,县城是个非常明显的人情社会。地方就那么大,总共也就几十万人,有权有势的那些头脸人物基本也都能认个七七八八。哪怕彼此之间不认识,通过亲戚朋友这类人情网络,稍微拐几个弯,总能攀上关系。

在这种人情社会里,一旦在各种圈子混得多了,心里那杆秤对于人与人之间等级的拿捏,精准得很。

一个县城也就那么大点地方,权势官员、地方富贾等,大大小小的交际圈有很大的重合面积。一回生二回熟,哪怕没有正式认识,彼此心里有数、混个脸熟,以后如果有事要走关系自然方便多了。

县城的发展空间是较为有限的,并且其生态也更趋于稳定的内循环,这就是县城的人情社会味道这么浓的原因。县城的圈子错综复杂,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没什么好操心的,更没有多少关系线需要费心思去理。

但对于身处高位的那些人来说就不同了。这种情况不等同于勾心斗角,虽说阴谋算计是难免的,但县城中人情关系网更趋向于互利共生的定位,而非单纯的钱权往来。县城里混到高处的那批人,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差那几个钱,人情的份量可比钱财重多了。

同处一个圈子里,除非是泼天大祸救不了,其他情况如果有人遇到了困难,圈子里其他人总是乐于搭把手帮衬帮衬的。

平时积攒的香火情是一码事,关键时刻的倾力相助、欠下人情就是另一码事了。后者不是很常见,可一旦人情欠下,双方的关系同进退共患难不说,往往回报人情的时候总是要加码来报偿的。

这是县城无需摆在台面上明说的“游戏规则”,若是都遵守规则做人做事,和和气气大家都舒心;若是有人背信弃义,那他在县城也就“混到头了”。

浓郁的人情社会氛围,毫无疑问让县城人极为注重面子和名誉。这通常用大把大把的金钱也无法简单粗暴地换取,面子工程这等水磨工夫,是需要十几年、几十年的时间“混出来的”。

“稳”字当头,合拍上行

常听闻县城盛行攀比之风不输乡村,但这说法不妥当。县城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“稳”字,拿嫁娶婚事来举例,县城人婚姻最主张门当户对,这样后续的办酒席、宴请宾客的层次也登对,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
其实县城人办事也不是讲究攀比,妥帖点的说法其实是讲究“合拍”。

如果领导办酒请了二十桌人,不久之后你也要办酒,那你请上个三四十桌显然就是不合拍。哪怕你经济实力足够,但透露出的信息就不对味,是想显摆能耐还是要打领导脸?

面子这东西,说起来虚无,但实际生活中谁不要面子、谁为人处世不依托面子?面子固然要自己挣,同时也要众人捧。

人情社会的相处之道大抵如此,你来我往互相给面子,大家活得舒心些。一来二去结下些不咸不淡的香火情,以后总有托人办事的时候,相互也更抹得开面子些。

所谓“打人不打脸”也是这个讲究,尤其是在县城,很少会闹到梁子解不开的地步。有矛盾是正常的,面子交际过程中也解决不了的矛盾,需要一个宣泄口。

长久居于此的县城人比谁都明白这一点,哪怕双方闹矛盾也会把握好尺度,把气都撒了就算结案,极少会彻底撕破脸皮。

县城人最讲究一个“稳”字,浓重的人情社会氛围其实也是在相对稳定固化的社会里、向内寻求出路的产物。

有些县城出身的年轻人天生敢闯敢拼、不甘心过着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,他们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极少数成功了,或留在城市扎根、或衣锦还乡求安稳。而那些从大城市混到县城去的,往往也是事业上升无望,只求过得舒坦一些。

因此县城人几乎没有什么舍身奋斗的情怀,长时间生活在那种环境下,恐怕意志坚定的人都要被侵蚀堕化、逐渐染上烟酒麻将,对未来失去了更高的期待。

县城人的思想不出意料地保守。风靡一二线城市的新兴事物,往往难以在县城迅速掀起热潮,缺少“弄潮儿”的推波助澜,时尚潮流在县城的推进可谓是步履维艰。但这不意味着县城人民的精神生活就很空虚了,相反,他们的娱乐方式非常贴合其生活习惯。

其实不只是县城人,很多三线及更靠后的城市,普遍都有着“铁饭碗至上”的观念。随着时代发展,大量的新兴职业被开发出来、同时也有大批从事传统行业的人被时代淘汰。新兴职业例如主播、线上兼职之类,在县城人眼中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、打零工。

他们坚信公务员、教师这种“铁饭碗”行业才是正途,不管挣多少,但凡自家小孩能考上国家公务员那都是“光宗耀祖”的大事,是要热热闹闹放炮仗庆祝、甚至办酒水的。

新经济浪潮的冲击,让很多从事传统行业的从业者丢了饭碗:尤其是劳动密集型、以及中低端会计这类能被机械化生产和高新技术软件所取代的。这些人在回到县城另谋生路后,愈发坚定了要让自家孩子考上公务员的念头,不能让他们步自己这代人的后尘。

进入企事业单位,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,是一种福报还是长达几十年的枯燥折磨,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。

休闲娱乐在县城

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,平时公务处理的负担也相对较轻,所以县城人能比城里人更晚上班、更早下班。两者一来一去,每天凭空多出几个小时的休闲时光。

县城的娱乐设施条件肯定跟城市有差距,但整体来讲也算是五脏俱全。歌舞厅、茶室、棋牌室、电影院等等,都是消磨时间的大好去处。说到这里,县城的麻将文化也是其很有特色的一个印记。

麻将可不是中老年人的专属,县城的年轻人也个个都是麻将好手。一方面是从小有这方面的接触,另一方面就是自己成年后工作和生活上也难免接触麻将,一回生二回熟,学会搓麻将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麻将作为“全国统一”的娱乐方式,其在人脉网络更加重要的县城,也负担起了联络感情、增进关系的极佳途径。这其实跟王者荣耀一个道理,它作为移动端MOBA类游戏的扛把子,经历四五年的时间依然充满活力的根本原因,无非是它用QQ或微信登录。

在那个年代,手游都在摸爬滚打求发展的阶段,人们对于手游的定位无非仅仅是消遣罢了。但王者荣耀吃到了腾讯爸爸的红利,通过QQ登录直接导入好友列表,让这个游戏一下子从杀时间工具升格为社交工具。

很多人自己已经玩腻了,但因为考虑到要跟朋友玩,哪怕早已经删了也会下回来随时爽两把。作为社交工具,王者荣耀这种“并肩作战、协作取胜”的游戏机制,能很好地黏合人际关系,并同样由此获得了惊人的用户黏性。

麻将,就是“县城的王者荣耀”。县城的年轻人当然也打王者,但在那种环境里,这款游戏失去了它作为核心竞争力的社交属性,使得县城的年轻人们对此不甚上心。反而是麻将,这种老少咸宜的传统娱乐方式,在带来棋牌之娱的同时,丰富了人们的社交生活。

搓麻将可不比打王者,四个人面对面搓,社交味道肯定比隔着屏幕喊话浓了几个档次。并且说直白些,搓麻将带有一定的私密性质,大多数情况人们搓麻将都是喜欢小赌怡情的,这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进行。

一桌四个人,也许会和关系很淡的陌生人搓个一两次,但第三次双方再遇到彼此,至少说明对于对方的牌品是认可的。否则早在凑桌环节早会出现“某某在这桌啊,那我不来了,三缺一也不来”这种尴尬情况。

跟生人搓麻将或许能混熟,跟熟人搓麻将那更有讲究。县城麻将文化与县城人处世之道一脉相承,也是个“混”字。不带贬义色彩,反而在这个语境里,“混”包含了接人待物的智慧。

小赌怡情,那能混个晚饭买菜钱,就心满意足了。有幸跟领导搓麻将,不着痕迹地“混输”,更是一门技术活。领导赢得开心以后,乐意日后的牌桌酒席都把自己捎上,一来二去这关系可就非比寻常了,这是直接送礼都达不到的效果。

“混”,是平稳,是安逸,是怠惰,也是姿态。

县城人的十年很不经意间就“混过去”,能混出头是本事、混在人堆里也未必要扣上个没出息的帽子。在这样的文化环境里,浮沉往复才是常态。混在县城,也是生长在那里的人们、适合自己的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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